Ep.3
很不湊巧地,第二天早上就是總統和幕僚們的固定會議。
Sam很安分。
所有幕僚的視線都有意無意地擦過他,然後再互相交換心照不宣的眼神。
大辦公桌後頭的老闆當然注意到這些活動。當他的身分還是教授的時候,學生作弊從來無法逃過他的眼睛。他等著,看看這些年輕人在搞什麼鬼。
「底特律,印弟安那,再到俄亥俄。」負責活動安排的C.J.看著筆記本。「獨立能源的問題是無法避免的。」
「雙方都選了這個問題當選戰主軸。」總統拿下眼鏡:「我們真有默契對吧?」
「總統先生,現在只是選戰初期。」Toby說。
「對,一開始大家都很紳士。然後我們就要面對人性醜惡的一面。」總統再架上了眼鏡:「真是鼓舞人心。還有什麼事?」
「教育問題。」Toby把咖啡放在桌上。
「在底特律談?」Leo不表贊同:「我以為這要回新英格蘭再談。」
「教育問題在哪裡都可以談。」這個議題一直是Toby的死結。「新英格蘭人對教育問題的關心已經夠多了。其它地區還有很多沒被我們說服的人,我們應該談。」
「我不想讓你認為我答應了。」總統告訴Toby:「但你可以寫個草稿給我看看。」
「只是草稿?」Toby問。
總統由鏡片後看他,那是老師告訴學生「到此為止我們改日再談」的眼神。
「還有其它事嗎?」Leo環視眾人,多看了Sam幾眼。他只是低頭在筆記本上寫字。身為教練,Leo總是對桀驁不馴的選手特別擔心。
沒有新的事項,沒有新的意見。
「那就這樣了,謝謝各位。」總統起身,準備進行下一個會議。
所有的幕僚也跟著站起。
看來這次選手會聽從指令了。
事實證明,Leo放心得太早了。
「我們可以把它們綁在一起。」在眾人鬆懈下來的嘈雜中,Sam半路殺出來:「我們可以把C.A.R.E.和京都議定書綁在一起。」
正要套上外套的總統暫停了動作。「什麼?」
「Sam。」Leo制止他。
來不及了,Sam已開始起跑了。
「限制廢氣排出,排放量交易…通過C.A.R.E.法案於等於確認京都議定書生效。」
其他幕僚又紛紛以目光交換某種訊息。
總統現在知道他們在期待什麼了。他很快地看了多年老友一眼。
「我以為這件事已經決定了。」
「五分鐘以前似乎是如此。」幕僚長回答。
「如果我們把法案和議定書變成一個包裏,它哪兒也去不了。」總統告訴自己的年輕幕僚。「法案過不了關,我們拿不到票。大家可以準備打包回家。」
「我們對C.A.R.E.有把握。事實上,是很有把握。」Sam說:「我們和勞工團體進行過攻防戰。我們決定確認京都議定書,是因為C.A.R.E.會通過。民眾希望我們簽,國會支持我們簽。勞工團體不會再和我們開戰,因為勝負已定。」
總統看看Toby,再看看Leo:「這個說法行得通嗎?」
「不行。」兩人異口同聲說。
「你聽到了。」大老闆對Sam傳達了意見。
C.J.微微搖頭,對Josh用嘴型無聲說:「還沒結束。」
Josh朝她比了個割喉的手勢。
「不僅是環境保護,溫室效應,氣候變遷。」不屈不撓。這是Sam的別名。「京都議定書不只如此。還包括更多東西。」
「更多東西?」
「我們需要朋友。」Sam站起來。
Josh有種會輸給C.J.的預感。你永遠不能小看女人的直覺。
「英國有愛爾蘭共和軍,法國有北非獨立份子,日本有奧姆真理教,德國有極右新納粹主義。我們不是唯一受恐怖主義攻擊的國家。但911事件還是很特別,全球超過一半的國家致電慰問,我們在各地的大使館被鮮花啅言包圍。」Sam侃侃而談。
「他在說什麼?」總統問。
「我不確定,」幕僚長回答:「但和京都議定書有關。」
「議定書沒有納入開發中國家,那是因為國際法中有區分責任原則。我們是世界上擁有最多休旅車的國家,是排放量最大的國家。我們是美國,我們既大且強,有影響力,是世界的經濟引擎,援外GDP是最高的。美國有全世界最好的大學。所謂的美國生活方式不是指我們能無謂地浪費,資源是需要代價的──現在也應該讓孩子們知道這種觀念了。」
在Josh看來,Sam有某種特質;可以說是種讓頑石融化的奇妙魅力。非必要時刻不會出現。
「沒錯,原本的京都議定書很昂貴,我們搞不好得賠上讓孩子進大學的學費。但它經過修改了,在海牙,在馬拉喀什(Marrakesh),他們讓議定書變成付得起的帳單。加拿大、俄國、中國、非洲,都拿到希求的條件,皆大歡喜。在被狠狠打了一拳了之後,我們不能用確認議定書的舉動,對當初支持安慰我們的盟友表示一些感謝和團結之意嗎?註1」
年輕、有熱忱,有點高調。Leo幾乎能看到這些字句成為講稿,從總統口中對群眾說出的樣子。那是競選團隊中每個成員都喜歡看到的場面。Sam,Sam,Sam。他會把這變成那種讓聆聽者群起鼓掌的演講。
總統的目光依次看向C.J.、Toby、Josh和Sam。最後停留在老友身上。
Leo朝他微微點頭。
「好吧。」Jed Bartlet最後說。
美國將會進入議定書的大傘之下,成為協約國的一員。
Sam感到釋然,差點跌坐在沙發上。
「我們會失去商界支持。」Josh說。
「有得必有失,不是嗎?沒有其它事的話,到此結束吧。還有,Sam,」總統叫住正要走出門的幕僚。「幫個忙。把車換成美國製的好嗎?你知道媒體有時候很無聊。」
「我和我的LEXUS有革命情感,我取了名字欸。」
「去換掉。」
「是的。總統先生。」Sam微笑答應,走出橢圓型辦公室。
所有的幕僚陸續離開了。除了Toby。
總統看著他:「你想知道為什麼我只想看你的草稿,卻答應批准議定書嗎?」
「不,總統先生。」通訊室主任摸摸自己鬍子:「我想我知道為什麼。」
「說說看。」
「桌上有個玻璃杯裝了一半的水。大部分人看到都會認為有半滿的水,我卻看到這杯子有三分之二是空的。」
「你覺得Sam也看到半滿的水?」
「不,不。」Toby看看手上的咖啡杯:「我想Sam也看到杯子是空的。但是他會想辦法,看看是不是有漏洞,看看能不能再找點水來裝滿杯子。」
「是啊。」總統扣上西裝外套:「滿好的一個年輕人,對吧。」
「是的,總統先生。」
「你現在又有了大哥哥對小弟弟的那種感情嗎?」
「很不幸地沒有。總統先生。」Toby充滿遺憾地否認了。
「你們把我的行程拖得夠久了。」總統看到Charlie已經在門口暗示性地來回走了兩三次。「現在滾出去吧,改天再來煩我。」
一記拳頭搥上Sam的肩膀。「好一個強迫取分啊,兄弟。」Josh趕上他:「你認為我們的教練會說什麼?」
「罰我關禁閉吧。」Sam想到就有點頭皮發麻:「道歉會有用嗎?」
「也許吧。」Josh沒多大信心:「你可以試試看。」
「好。」
「你的車叫什麼名字?」
「啊?」
「你的車。」Josh不厭其煩地解釋:「你給它取什麼名字?」
「…………」
「Sam?」
「很棒的名字。」Sam說:「是我能想到最棒的名字。」
「到底是什麼?」
「Lex。」
Josh死死地瞪住他,彷彿這樣子就可以搞清楚這男人的大腦構造。「你把你的寶貝愛車LEXUS RX300取名為Lex?這是你能想到的最好名字?」
「Lex是個好名字。」Sam嘆口氣:「可惜我得換掉它。」
「福特如何?他們正在研發省油引擎,值得考慮。週末要去哪?」
「比賽開始前的最後一個週末。」Sam指的是競選活動。接下來,總統和所有幕僚都不再有休息時間,一週七天,一天二十四小時完全投入工作。想度假要趁現在。「我要去馬爾地夫。」
「在印度南方,太平洋上的那個馬爾地夫?」Josh覺得他是完全瘋了:「你得花一整天在飛機上。」
Sam想了想,認為值得:「1992年他們的觀光部長說,『趁我們還在的時候來看我們。』既然他們現在還在──去曬個太陽也不壞。」
「你真的瘋了。」
「要去嗎?」Sam不以為意,反問朋友。
Josh放下手,注視那個笑臉。他聳聳肩:「好啊。」然後他大聲叫喚:「Donna!」
──這次該買什麼樣的禮物才會讓她氣得跳腳呢?……
懷著和學識職位全然不符的幼稚盤算。Josh推開門,和Sam一同走入中庭。陽光在他們身後拖出長長的影子。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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