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at

「媽媽，我們為什麼老是在搬家？」

「因為我們坐上了神之船呀！」

　
青島正在做夢。

夢裡，總是長髮披垂的媽媽正坐在梳妝檯前，上著淡淡的妝。

媽媽的皮膚非常白皙，肩和下巴的線條纖巧秀麗。他總覺得媽媽還像少女一樣。

所以，為什麼不用其它顏色的口紅呢？粉紅色不是也很漂亮嗎？

媽媽在鏡子裡對他搖頭：「我不喜歡粉紅色。」然後塗上紅色的口紅。

「媽媽去上班了，小俊要記得喝完果汁。睡覺前要關好門窗喔。」

緊緊地擁抱了一下，是母子倆道別時的儀式。

媽媽的潔淨髮際有淡淡的茉莉香氣，抱緊的手指優美而充滿力量。青島從未忘記過。

　
「嗯……」有些吃力地睜開眼，視線和意識都模模糊糊的。全身發軟無力，是酒後在清醒前的狀態。通常在此時青島會再睡一下。

稍稍挪動身體，才發現身旁的人。

青島靜下來，不用看也知道是誰。昨晚真的喝過頭了，對室井先生怎麼送自己回來的一點印象也沒有。或許是也喝了點酒，他的呼吸聲是入睡後的輕細平穩。

什麼時候開始，對這個人的睡臉已不那麼大驚小怪了？總是皺著眉，對一切築起防禦之牆的男人，到底為什麼會如此放心地睡在自己身邊？

靠著肩頭及手臂的體溫炙熱得嚇人，這個人不是雪鄉出身的嗎？不知為何，突然對緊依著的熱度討厭起來，細細密密的黏膩不適，好像怎麼都無法擺脫，讓人煩燥。

……冷氣，沒開嗎？搞什麼，這種熱死人的夜晚……

感覺到身旁之人慢慢起身，伸手撫了下自己的臉頰，而後下床走進浴室。

青島沒有移動，也沒睜眼。無所適從的茫然爆發似地將他淹沒，連呼吸都不順暢。那種莫名其妙的憎厭是從何而來的？

……是因為熱意……或許是因為做了討厭的夢……

在醉意中，一股不可思議的清醒在意識裡如霧瀰漫，今天到底喝下了什麼東西？竟然無法醉得忘掉所有陰鬱。

昏昏沉沉，悉心聆聽，浴室裡傳來水聲，被刻意放輕了。然後感覺雨淅瀝下起的聲音，空氣裡海潮的氣息沉靜地擴散開來。

……難道連室井先生也不行嗎？不對，我是喜歡室井先生的。不然，我不會回應他的……有多少年沒想到了？……都是因為夢到媽媽……

在浴室的男人出來了，像注意到什麼似的，打開冷氣。接著來到床邊坐下，舒爽的濕涼浸潤上青島的額際及臉龐。毛巾細心溫柔地擦拭著青島冒汗的肌膚。接著替他解下領帶，鬆開衣領及腰帶，好讓他睡得更舒服些。

展開薄被，蓋上因酒精正在熟睡的男子身軀。看著那毫無表情的睡臉，嘆了口氣，俯身輕輕吻下額頭，離開。

「現在還叫得到車吧……」

聽著細碎的穿衣聲，青島的意識很清楚，但沒有阻止。衣物的整頓告一段落，腳步聲響起，停頓在床邊，即使如此，青島也沒有睜開眼。

藉著酒意朦朧的緣由，他理所當然地不想回應任何加諸自身的要求。長久以來對室井溫柔及包容的信賴，讓青島沒發現此時他的態度其實是一種傲慢。

半晌後，男人離開房間。

戀愛為什麼這樣麻煩？所有不喜歡的情緒一湧而上。如果能回到單純的朋友關係……

沒有意識到自己的想法，青島又沉入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