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nfics | Translate | NCIS | Dead marine, Gibbs… Bruised knees, New job (or, How Tony Thinks He Got His Job) 死掉的海軍,吉布茲…跪到發青的膝蓋,新工作(或者,東尼思考他是如何得到這份工作)

Dead marine, Gibbs… Bruised knees, New job (or, How Tony Thinks He Got His Job) 死掉的海軍,吉布茲…跪到發青的膝蓋,新工作(或者,東尼思考他是如何得到這份工作)

關於原文

  • 原作:ingenius_inc(Yasi)
  • 寫給:kelly_girl
  • 位於:http://community.livejournal.com/ncis_ficathon/4171.html
  • 配對:傑斯羅‧吉布茲/東尼‧迪諾佐(Jethro Gibbs/Tony DiNozzo)
  • 分級:G到NC-17(安全起見)
  • 劇透:第一到三季
  • 摘要:東尼和吉布茲。slash,或起碼有暗示slash。G到NC17。有點頹喪痛苦是挺不錯的。能有人發現他們也不錯。(好吧,我可能會考慮考慮這想法。)
  • 聲明:不擁有任何東西。這世界因此而安全多了。

 

 

東尼會進NCIS工作,要拜一個品味超差、跑到骯髒旅館被人做掉的海軍所賜。那麼湊巧就撞上巴爾的摩警局在此調查雙屍兇殺案。只是看了一眼那位精疲力竭的警官────
(「迪諾佐警探,」他說著,伸出了手。但被對方無禮地忽視。東尼換上笑容以對,指著地板上的屍體。「他是你們的人沒錯。但我們已經在此展開調查行動。如果你能在司法管轄權上做點讓步,我相信你會看到,我們對偵察工作的安排也是很有彈性的。」他說著,還舔了舔唇。
NCIS來的探員瞪著他約一分鐘。探員有張線條嚴厲的嘴,及冷酷的評估目光。然後他說:「迪諾佐警探,你有辦公室嗎?好讓我們安排一些細節?」)
────就已足夠說服特別探員吉布茲在這案子的管轄權上對當地警方讓步。
好吧,事實上,東尼喜歡這樣想;他能得到這份工作,是因為他對吉布茲微笑,邀請他(慎重地)到男廁去,跪下來給了他一個有史以來最齷齪下流的口交──然後幾小時後又從頭到尾再做了一次。東尼總是沒法子抗拒藍眼睛。而且這傢伙在工作上幹得出色極了。
應該在哪裡是有份表格還有個面試之類的。但對東尼而言,順序總是死掉的海軍,吉布茲,男厠所,跪到發青的膝蓋,新工作。
吉布茲在他們結束調查那天說了「如果你要為我工作,你不能再搞這個」。
東尼舔了舔唇(他搞不好是想說〝我們走著瞧〞),然後說:「沒問題,老大。」
 

 

東尼和女人睡覺。因為她們美麗又容易上手;那些平滑的肌膚,絲一樣的頭髮,還有柔軟的軀體,帶著笑的香唇,在他手中熱切地推動的臀部。他喜歡他能夠逗她們笑,逗她們臉紅,就算他不是以該有的方式來愛她們。不過大多時候,她們看來也沒期望這個,也沒有以愛相對。偶爾這敎人有點傷心,但通常東尼不會去注意。
東尼和男人睡覺。因為他們美麗又容易上手,因為有時他就是喜歡被壓在下面,彎著身體,猛烈而快速地被別人操著。這麼一來,到了隔天他坐在辦公室詳閱檔案時,就會渾身酸痛還心滿意足得不得了。
但東尼最喜歡的是──即便是在他跪著,某個人的手指插在他髮間,強迫他張開嘴好吞入更多、更多、更多──他真正想看到的,是吉布茲似乎對一切明瞭在心。彷彿那名聞遐邇的直覺告訴了他,東尼會上那種精液灑得到、處、都、是的夜店,或是在後街巷弄中,到底是想做(幹)什麼。
吉布茲的咆哮會更惡劣,瞪視會更嚴苛。而不管東尼說了什麼或做了什麼,吉布茲都不會在他後腦勺來上一掌。
真不錯。就像吉布茲真的在乎,也許。
說真的,東尼早該知道的。總比欺騙自己好多了。
 

 

然後有一天,吉布茲走進實驗室時,談話進行到一半,艾比正好在說「東尼,你這下流小子。你絕對沒辦法吞含那麼大的東西的。」老實說,這下子你怎麼有辦法把話題拉回來?而如果你笑的話,那只會強調你還有點瘀腫的嘴唇,以及隱隱作痛的下頜。
吉布茲吼著叫他去準備車子,然後他喝了很多又黑又苦的咖啡──那玩意聞起來夠嗆。嗆到東尼跑去咖啡店買回來時都想吐。(不管他們在哪裡,吉布茲週遭必然有間咖啡店為他而開;參照《倖存者終極萬用指導手冊》,第三版,第一章,第四頁。)──接著花了一小時在有夠隱匿(但毫無疑問有夠重要)的表面處找指紋──像是石頭──在盛夏的熾熱中。汗流浹背,流到連東尼都忍不住擔心會污染現場時,吉布茲才叫收工。
回到辦公室後,其他探員全都閃吉布茲閃得遠遠的,空出一圈範圍來。顯然之前看過這種災難。其中有些人停頓片刻,足夠向東尼投以憐憫的目光,然後就消失在他們安全許多的小隔間後。
吉布茲說:「迪諾佐,下去看看到底是什麼讓艾比花了該死的這麼長時間。」
東尼舔了舔唇(腫脹瘀青的嘴唇),然後說:「沒問題,老大。」
 

 

在NCIS工作一年後(死掉的海軍,吉布茲,男厠所,跪到發青的膝蓋,新工作),東尼開始覺得他可能有麻煩了,因為他有那麼一點兒,其實不是故意的,可能是愛上了他的老闆。想想這麼多年來那些被東尼拋棄的女人們(還有男人們),這其中或許是有因果報應什麼的。比如最早,是四年級時的曼蒂(或者,他應該再倒回去,從二年級的彼特‧霍華開始──他們共有一個樹屋和一個枕頭。很可悲的,這表示他們遠遠比東尼後來所有的交往關係走得更深。)。
整個情況有可能發展為一場糟糕透頂的災難。東尼真的很喜歡他在NCIS的工作。他不想離開(再度離開)。這可是吉布茲。這個男人跟塊厚混凝土牆一樣多愁善感,而且總喜歡在東尼誤以為自己受重視時惡意作弄他。這不是因為東尼是男的;有證據顯示,吉布茲和其他男孩們玩得可開心了。而是因為吉布茲有過三次鬧得很不愉快的離婚經驗,同時他碰巧又是東尼的上司──這讓事情變得很複雜。非常非常複雜。
到最後,東尼想清楚了,愛上吉布茲就有點像你開槍射到自己的腳;這是意外,不可預期,而且真的──真的──非常丟臉地笨到了家。因為一開始,你根本就該拿著見鬼的沒上保險的槍到處亂玩。
所以,最好的辦法是,東尼把整件事趕出腦海,不去想。
而如果呢,偶爾他又想為了吉布茲而跪著(彎腰,躺著,完全趴下來,完全躺下來)。東尼學會了不去理會這些念頭。
 

 

死掉的海軍,吉布茲,男厠所,跪到發青的膝蓋,新工作。這些事發生滿二年時,吉布茲說了,「當時那看起來是個好主意」。那一瞬間,東尼得奮力壓下噴湧而上即將壓垮他的苦澀,還有之前匆匆嚥下的早餐。
不去理會?沒那麼有效。
 

 

東尼在排隊買咖啡時遇見安娜(從各方面來看,這都挺諷刺的);她高挑,黑髮,藍眼,對他微笑。東尼回以笑臉,施展魅力並和她訂下晚餐約會。
他們最終來到了安娜那張義大利進口,品味出眾的沙發椅上。調笑愛撫。東尼的手自她的衣衫上滑落,然後他領悟:這根本行不通。
幸好艾比給他手機寄來了她最新的刺青照片。東尼以發生案子為藉口,用最快的速度離開了那棟豪華公寓。他是想回家去的,但半途改變主意轉往夜店。最後他被一個傢伙相中,比他高了五英寸,重了說不定五十磅有。
他摑了東尼兩巴掌。非常用力。他叫他母狗,在夜店後的巷子中操他。那兒空無一人。除了幾個妓女,她們不在乎誰在那兒(也不會去注意)。一個保險套,潤滑劑,然後他推入東尼體內。炙熱。脹裂。疼痛。燒灼的淚水從眼瞼後迸出,東尼把淚水嚼碎嚥下,握住自己的陰莖,渴求解放。
結束的時候,那男人說「你挺行的」,打開皮夾想付錢。東尼笑了(聽起來有點碎裂),說:「我看我才該付你錢呢。」
他強烈地感覺到,也許他是要崩潰了。
 

 

總的來說,這不失為標誌死掉的海軍,吉布茲,男厠所,跪到發青的膝蓋,新工作……滿二年紀念日的好方式。東尼在凌晨三點被傳呼進了辦公室。如果他看起來很悲慘,至少他沒喝醉(他真的很想大醉一場)。
但他們現在手頭有位死去的小女孩。就算是凱特,也無心去挑剔東尼。
這是件好事吧。也許不是。
 

 

她們很漂亮。全部都是。讓東尼想起了他的堂姊妹們,想起了在某處的避暑小屋(別墅),學著跳華爾茲而渡過的夏天。柔軟而鑲褶的洋裝。他身上漿過硬挺的襯衫。房間有好幾個月沒好好打開來通風過了,空氣中充滿厚重的花香味及灰塵──東尼想像他的堂姊妹們(安琪拉,瑪麗,漢娜,蘇菲和凱瑟琳)現在都長大成人了,可能結婚生子了,生活快樂。(也許)(希望如此)(事實上,等這件案子一結束,東尼要去找出她們,確認她們現在真的快樂。)──然而,這些女孩們已成屍體,洋裝被撕碎,染上污泥。屍體被精確專業的手法切開,擺設有致,如同一種警告。
東尼試著不去想到凱瑟琳,不去想到她遮掩起來的上臂瘀青;那時她是多麼地羞怯內向,不願和他們玩在一塊兒。
當他們逮到兇手(安德斯上尉)時,東尼並沒有宰了他,但也非常接近了。如果那傢伙不是完全心智失常的話,準會把逮捕不當告上一狀的。
到回家前,東尼都沒有吐出來,但也差不多了。
 

 

凱特把某個橘色的東西扔進玻璃杯中,那東西發出嘶嘶聲在水裡溶解。她把那放在東尼桌上,沒說半個字。東尼知道他應該發出無意義、吵鬧的抗議聲。但他實在是太感激了。而且那東西還真的讓他的胃安靜下來。一直困擾他,像是有把鋸子在他頭上磨的痛楚也舒服多了。
「我沒注意安德斯還打到了你。」吉布茲隨口說著,像是沒看到東尼的臉早在他們調查案子時就腫起來了。
東尼順口溜出謊言,「一兩次,算他走運。」他的臉現在想必已有些微瘀青。他刻意不伸手去碰。
稍後,當吉布茲厲聲說「迪諾佐,你就不能坐下來嗎?」時。東尼給了他一個下流的笑容(當中含意一眼便知),然後說「我喜歡站著,老大。」應付惱火的吉布茲,比想到無生命的軀殼、明亮的夏季洋裝,要來得容易多了。
莫羅要他們休息兩天,連著週末。
東尼數不清究竟讓別人操了他多少次,或是把他推搡著跪到地上。到了禮拜一早上,他全身擦傷、酸澀、疼痛,也差不多有足夠的勇氣再度地面對這世界。
吉布茲刻意避開直視他。他明智地忽略這個事實。
就像開槍射到你自己的腳,東尼想,愛上吉布茲大概是他所做過最愚蠢的事了(而東尼有一整個輕佻狂放的青少年時期可供比較)。
 

 

東尼繼續過日子,接下來,他做了件愚蠢至極的笨事(幾乎和愛上吉布茲一樣笨)。
他知道他是唯一受到感染的。就算凱特在他幾乎喘不過氣說話時,朝他吼著說害她生病什麼的。他知道那是謊言。因為他癱在床上,幾無行動能力。凱特看起來卻快從感冒中復原了。
然後東尼認為他是真的要死了。因為所有人都不見了。然而吉布茲出現,告訴他,他不會死。
可惡,吉布茲。東尼想,總是要求不可能的事。但他仍忍不住捲起無力的手指,握住吉布茲塞給他的手機,想找尋殘留其上的熱度。
 

 

葬禮過去幾小時了,那股哀痛才擊中他。尖銳而白熱,難以承受,迫得東尼只能縮著身體躺在床上哭泣。他憶起血濺在自己臉上時的溫度,她的笑容,還有他愛她的方式──他曾經愛著她。
才一眨眼,凱特就不在了。
東尼在午夜前驅車到吉布茲家,不請自入。他踏踩著所知每塊會發出咯吱聲的木地板,抓著一瓶陳年波本像護盾一樣擋在身前。
吉布茲的視線沒離開他的船。「在某個地方有乾淨杯子。」
東尼嗤了一聲,「才沒有。只有你放在這下邊的咖啡杯,老大。而且我實在不願意去想你到底多久沒洗過了。」
這給他引來了個挑起的眉毛。但吉布茲代表他的咖啡杯,決定不理會這番冒犯言詞。他們最後拿著瓶子直接喝。東尼記不得他上一次像這樣迅速醉倒是何時的事了,在別人面前哭泣亦然。但他花了整整十分鐘,嗚咽著噢天啊,她走了,她真的走了…把這些傾吐在吉布茲老舊褪色的陸戰隊T恤上。非常幸運地,他醉得無法感到尷尬,也不會為最終的難堪後果而擔心;那就是隔天早上他再度(因為宿醉)嗚咽起來的時候。
東尼記得某個時刻他把臉壓在吉布茲的頸窩。吉布茲也許吻了他的髮際好幾次,為了讓他冷靜下來。東尼說「嘿老大,你知道我──」,然後吉布茲就打斷他「好我知道,我知道」,他的手停歇在東尼背上。接下來就是東尼在吉布茲的沙發上醒來,酒意全消,窘得要命。他匆匆溜走,十分高興地假裝什麼事都沒發生。
然而,那確實發生過。所以現在吉布茲知道了──這也沒造成任何改變。
如果你把這算成改變的話;東尼如今在自慰時會想起吉布茲的聲音。我知道,好我知道了。在他耳際無盡反覆的低語。──然而東尼真的不認為這有差。
 

 

吉布茲那個渾帳辭職,把他所有的職責當成禮物送給東尼的那天早上,東尼開始恨起吉布茲。他開始懂得對重咖啡的癮頭從何而來──要不喝這個,要不就是其它能讓他的肝臟腐壞成碎片的東西。
還沒九點呢,東尼已經得想辦法擊退那些在麥基旁繞來繞去的禿鷹。牠們想用咖啡和丹麥捲拐走麥基。顯然,曾經為吉布茲工作似乎會讓你炙手可熱。
當然啦,東尼不記得曾有誰想用丹麥捲把他從吉布茲身邊拐走。有那麼幾分鐘,這不免讓他意識到,說不定我就是不夠優秀才沒人要我?他討厭咖啡,那東西造成的焦慮及神經緊張把他煩得一早上都坐立難安。
當FBI的傢伙出現,開始賣弄時。他終於瞭解,沒人給過他丹麥捲,是因為沒有人蠢到想把他從吉布茲手中偷走。這下換東尼忙著捍衛自己的職業道德,顧不得保護麥基了。
對整個情況,辛娃顯現了出奇務實的態度。東尼該為此感到欣慰──但他真的沒有。
「你不想把東西搬過去嗎?」辛娃朝著吉布茲空下來的桌子點點頭。東尼覺得胃部絞扭起來。他用力氣才沒表現出厭煩,反以微笑取代。「我比較喜歡這邊的風景。」他色瞇瞇地說。辛娃翻了個眼,沒再追究。
東尼把熱咖啡灑到麥基桌旁的探員身上這件事完全是個意外。那傢伙用門徒約翰的姿勢傾身靠著桌子,想用不潔和邪惡誘引麥基。看來消息傳得很快。因為接下來沒人再來染指他的組員了。
十點,他們接手一個案件。辛娃開車。麥基對著手機指示保持現場。有趣的是,事情在瞬間就結束了。他們追捕到嫌犯,到五點時那傢伙就招了。東尼還真希望下個案子會難搞點。
幾個晚上後,他接到吉布茲的電話。吉布茲聽起來醉了。那沒關係。因為睡意,東尼聽起來也像醉了。他還穿著奇幻先生(譯註:驚奇四超人之一)圖案的內褲咧。(有幾個心機重的前女友知道他的生日。而他又總記不起要清洗衣物。)這些或多或少讓他們處在一種遊戲的境界中。
「過得怎麼樣,東尼?」吉布茲問,語氣教人起疑地充滿溫情。東尼猜想究竟喝了多少瓶才會讓吉布茲變成這樣。
「一切都很好。不錯。佛納爾每天打電話來叫我過去工作。」
吉布茲聲音中的溫暖消失殆盡。「別理他,迪諾佐,他是個王八蛋。」
「嘖嘖,聽你這樣說還真慷慨,老大。」東尼不贊同地挖苦道。
「我不再是你的老大了,迪諾佐。」
「那去你媽的,幹麼在凌晨兩點打電話給我?我們可不像某人整天在沙灘上閒晃。」
「你知道我在哪裡?」片刻後,吉布茲問道。東尼感到小小地受辱了。
「要追蹤到你還用不到一天,」東尼不無得意。「我還沒跟督導說。但我想她也有她自己的線報。現在,掛斷。我需要睡眠,明天一早還要進辦公室。」
「說得好像你平常沒花上大半夜忙著亂搞。」
東尼嘴巴開了又闔,闔了又開,說不出半個字。幾分鐘過後。「去你的吉布茲,這不關你屁事。」最後他厲聲說。
「你進辦公室,看起來那個樣子。就關我的事。」吉布茲乾澀地堅持道。
東尼得暫停一會兒。他的大腦轉個不停,大致上都在吉布茲知道,噢老天啊,吉布茲知道了附近打轉,而且十分驚慌。他深深吸口氣:「還真不知道你在看呢,老大。原來你介意。」
「我不是你的老大了,迪諾佐,別再那樣叫。」
「那抱歉了。」東尼尖銳地說,「那現在要叫傑斯羅?還是李羅伊?還是這些要保留給那些你真正搞上的人?我們可從來沒發展到那一步。我可不知道你為這方面設了什麼規則──」
「迪諾佐。」吉布茲警告道。
「那好,你到底要幹麼?你想知道近況如何?很好,他們都很好,再好不過了。麥基還是個超級電腦怪胎。艾比還是很詭異。辛娃冷靜自制。沒人願意去坐你的位子。佛納爾坐上去好像沒什麼問題。但一個可憐的菜鳥不得不借用半天時,嚇得他差點尿褲子。你的位子還在這裡,依然屬於你。我們全都在等你把頭從那個鴕鳥坑中拔出來。別在那邊生悶氣了,回來吧,好嗎?這就是你想聽的嗎?」
「東尼。」吉布茲說。聽起來被惹火了。
「閉嘴。」東尼怒氣沖沖地打斷他。在這節骨眼上他要乘勝追擊,如果讓吉布茲擋下他,那就真的該死了。「艾比想念你。沒人和達奇一起開玩笑,他很難過,他想念他的朋友,上樓來只是為了在你桌子前站一會。你拋棄了麥基。不知道為什麼,他打從心底尊敬你、你這個渾球。甚至連辛娃都想念你,簡直莫名其妙。她還讓艾比見識她最新的刀具組。她們處得還不錯。他們都還好。只是想念你。」
吉布茲說話時,聽起來嚇人地清醒。「還有你。」
東尼笑了。笑聲裡滿是疲憊及苦澀,這沒辦法,他控制不了。「不,吉布茲。我不想念你。」東尼啞聲說。
「我知道。東尼。」吉布茲的聲音滿是理解。「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你什麼都不知道。我愛你好幾年了。別告訴我你知道,這台詞已經過時了。」
「那你想要我說什麼?東尼。」
東尼嘆口氣,踢開床單。他激動萬分,沮喪而絕望。「說你會回來。說你休假也休膩了,準備回家了。只要這樣。我答應絕不再提起這個話題,永遠不會。只要──」
吉布茲突然說:「你從來不知道,有多少次我想把你放倒,狠狠地上你。」
東尼感到胃沉了沉。吉布茲的聲音炙熱粗嘎,沒有任何醉意朦朧的含混。似乎他在十分鐘內就能完全清醒回復,這是不可能的。東尼開始疑神疑鬼,也許吉布茲只是假裝醉了,如此一來他就能隨意在電話中說這些有的沒有的,反正東尼也看不到他。然而,那些字句還是一路延著東尼的脊椎燒灼而下,在他下腹部繚起一股白熱火簇。他顫抖起來。
「你以為只有你一個人想要嗎?東尼?不是只有你。」吉布茲繼續說。東尼腦袋一片空白。「我得看著你到處調情,自吹自擂。然後你進了辦公室,看起來徹徹底底被人操過,被其他人。我不能說半個字。因為我是你的老闆,而我最不需要的就是莫羅把你調到另一個州去。」
「你從來沒說過。我們可以把一切保持在檯面下的。」東尼堅持著,聲音乾巴巴地。
「也許吧。」吉布茲附和著,聽來沒多少信心。
「嘿,吉布茲。」東尼說話,突然迫切地想讓吉布茲待在線上。「我還很小的時候,和堂姊妹們一起學華爾茲。我跟你說過這些事嗎?」
當吉布茲說「沒有。」時,他能聽見其中的笑意。
東尼微笑著,想起他辦公桌頂層抽屜那些文件;名字、現在電話的清單。只要吉布茲帶來的傷痛感停止發炎,他就會打電話的。他不願去想為何找不到凱瑟琳目前的聯絡電話。現在,他確實想和吉布茲分享某些東西,一些珍貴的東西,比如說快樂的童年回憶;這東西東尼有的可不多。
「每年夏天,我們會去我父母親擁有的避暑小屋,」他說。「有時候我的叔叔嬸嬸們也會去。我和堂姊妹們每天下午會花一小時練習。我們在樂室練。那房間剛開始會積滿灰塵,對我的免疫系統簡直是個災難。我總是噴嚏打不停,難過得要命。女孩們全都比我高,所以也挺尷尬的。練習結束後,我們會衝去溪邊玩,追青蛙,在青草土地上滾動,直到被叫回去吃晚餐。我們全都很快樂,渾身髒兮兮的。父母們會說到此為止了,沒有點心,然後把我們趕上床。不過我告訴你,那種感覺棒呆了,比什麼都好。我們才不在乎點心。」
他沒告訴吉布茲的是。那些日子早上的鋼琴課程。還有他的指節如何因為重尺的尖銳敲打而腫脹發疼。還有,偶爾天氣太冷時,過往傷痛記憶的幽魂就會伴隨著手指疼痛一道返回。
「迪諾佐。」
「怎麼?」
「去睡覺。」
「好。」東尼應道。他忘了有沒有掛上電話。
 

 

第二天東尼放自己半天假。身為老大的額外福利之一。他開車到墓園中,在凱特墓前站了十分鐘,覺得自己有點白癡,因為他不知如何是好。
總算,他乾燥地說了句「嗨,凱特。」緊接著所有防禦就崩垮瓦解,淚水與悲痛泉湧而出。最後東尼感到像是被掏空了,被洗刷過似的。他雙眼紅腫(好啦,現在他得兩眼通紅地開始一天的工作。但他有藉口了。),微微笑著。他把帶來的花束排好(從她最喜歡的花園那兒買來的),說著他幾乎記不住的禱文。凱特會諒解的。他想,這是個美好的早晨。
 

 

美好的早晨後是美好的下午,接著是美好的夜晚。
直到再隔天早上。
 

 

吉布茲回來,坐在他的位子上。咖啡放在旁邊,特大杯、特重咖啡因。他翻著報告。
「早安。老大。」東尼若無其事地打招呼。因為他要不是在充滿壓力的兩個月後真的瘋了,要嘛就是吉布茲真的回來了。兩種情況都要多加小心。他把自己小杯一點,加了榛果糖漿的咖啡放在桌上,但沒有照平常那樣把槍放進抽屜鎖上。
他不願在沒有武裝的狀態下面對吉布茲,最好的打算下起碼可以給自己來上一槍。
「你來得有點早,迪諾佐。」
吉布茲是對的,毫無疑問。現在才六點剛過,辦公室裡沒別人在。窗外的天色還灰濛濛的,晨曦初現。他大可說謊,但事實俱在。
因此,東尼提醒自己;他有武裝,完完全全有防衛能力。「人手不夠,有個陸戰隊的渾帳還開小差,留下一大堆公文給我處理。」
東尼能從吉布茲乾巴巴的「喔?他真的那麼做了?」中,聽出他覺得這很有意思。
「沒錯。」東尼想要聽起來冷靜,但話一出口卻像在生氣。
「說不定我能幫你找到你那個陸戰隊的傢伙。」吉布茲放下正在閱讀的檔案。東尼見到他臉上淡淡殘留著陽光曝曬後的痕跡。整天待在沙灘上對吉布茲的氣色沒太大貢獻,這無庸置疑。東尼試著不要為此感到太過高興。
然後吉布茲抬頭,微笑,真正的笑容,而非唇際微微扭曲。東尼感到他的心臟在胸腔中不規則地怦怦跳,倉皇失措。
啊,東尼可憐兮兮地想,完全無藥可救了。
 

 

並不是吉布茲回來後就事事順利。
東尼已知道怎麼發號施令了。他已習慣做決定,下命令。再度聽從於吉布茲比學會掌控大局還難。沒錯,會有古怪的神色、詭異的靜默,接著是尷尬的道歉(來自於東尼)。但什麼也比不上有吉布茲和他們在一起。這個脾氣暴躁又惡劣的男人,咖啡量搞不好喝到超過有毒劑量。東尼是最快樂的了。數週以來,再度擁有吉布茲責罵,給他後腦巴上一掌。
再來,每當東尼把證物袋遞給吉布茲時,手指相觸會停留稍微久了點,有意無意地侵入私人領域。讓東尼熱度上昇、顫抖,而且渴望。這實在教人困惑。吉布茲微笑著,還有短暫、看來無害的碰觸,像是怎麼都碰不夠似的。到那週結束時,東尼不太確定他是否能分出一巴掌和拍摸髮絲之間有何不同。
當然啦,這就讓東尼開始想著吉布茲的手指穿過他的髮間然後──呃,那就發展成另一個問題了。
突然間,他們總是會伸手去拿同一個東西,同時間走向對方,在電梯裡站得太近,坐車時大腿股側靠在一起。吉布茲說「東尼」或是「迪諾佐」時,聲音裡另外帶了點什麼,使得那些字聽起來就像在愛撫。東尼簡直快抓狂了。
吉布茲很詭異地在MTAC裡待上很長的時間,或是和督導一起開密室會議。他下樓去屍檢房和實驗室的次數也比平常多。這些東尼猜想是吉布茲安撫達奇和艾比的方式。
「好消息。迪諾佐,和壞消息。」一天下午,吉布茲放個了看來很可疑的黃色公文袋在東尼桌上。
「我想先聽壞消息,老大。」
「你昇職了。你有自己的團隊了,全權負責。」
「真的。」辛娃吹了聲口哨。「那好消息是?」
「他脫離我的專制暴政了。」
東尼感到胃像是裝滿了鉛。「老大,」他說,「我寧可不要──」
「迪諾佐。」吉布茲警告他,再次把公文袋遞給東尼。
然後東尼想起來了;那時他睡意沉沉,生氣煩躁,而且不顧一切想要吉布茲回來好讓他能看到這該死的男人。就算東尼不能擁有他,也能知道他就在那兒。那時他能做出任何承諾:說你會回來。說你休假也休膩了,準備回家了。只要這樣。我答應絕不再提起這個話題,永遠不會。
所以這是交易的一部分。再次地,東尼對這事無從置喙。吉布茲調開他是為了確保他完全沒機會提起。
沒錯。東尼不是笨蛋,他懂了。
「謝啦,老大。」他咧嘴一笑,拿起公文袋。
「哇,」辛娃說。「我還真的佩服了。」
「恭喜你,東尼。」麥基滿心誠摯地道賀。東尼眼裡起了霧氣。就在吉布茲轉身匆匆跑上樓梯,揮揮手自肩頭扔下一句草率的「你明天開始,迪諾佐。」的同時,東尼忽視那份針刺般的疼痛。
「我相信在美國,傳統上昇職是要慶祝的。」辛娃狡詐地說。「你要請我們晚餐。」
東尼也記不清自己到底說了什麼。那沒關係了。反正辛娃和麥基都笑了起來。然後是印象模糊的晚餐時間。地點是辛娃選的一家貴得離譜的餐廳。艾比酒敬了一輪又一輪。達奇講述了非常有趣的故事。
東尼知道這是怎麼回事。過度震驚使他麻木,故而他未能真正感到原本該有的痛楚。曾有那麼幾天,他以為吉布茲也想要──
但那已無關緊要了。一點也不重要。不再重要。
 

 

回溯既往,愛上吉布茲遠遠比開槍射到自己的腳還糟。
東尼早該看到這點的。
他覺得愚蠢透頂,幾要無地自容。
 

 

在主辦公室遠遠的角落,東尼得到三個小隔間的區域,光線陰暗,而且離什麼都很遠(休息室,廁所,電梯,吉布茲)。他用不著去猜測為什麼這些是唯一還空著的位子。從吉布茲團隊中最資深的現場探員,變成最資淺團隊的領導者(尚未有組員);沒什麼比這更讓你感到被降級了。再嚴重點,當你把自個兒的廢物全部拖過來,坐下後,發現你得到的這個辦公角落甚至連空調系統都沒經過。
還有,總能看到吉布茲、辛娃和麥基為了案子匆匆離開,看到浮現在隔間板上邊的頭。而他被扔在那兒,檢閱積壓了好幾年的案件存貨。因為東尼在食物鏈上的等級還不夠高,搶不到好案子(同時他也沒有組員。但東尼試著不去想這事)。整件事真是夠清楚明白了。
東尼已經夠大了,不會像個國中生坐在那兒,為自己的迷戀(說到為什麼是迷戀,因為東尼能應付這個──比起應付其它事…像吉布茲還要好多了。)自哀自憐了。但他沒辦法止住每次一想到吉布茲胸口就泛起的疼痛。這感覺太像被拋下了(部分而言,的確是被扔在後頭了。但完全無可非議,因為他不再是吉布茲團隊的一員,他們並非真的把他扔開──只是某種程度上來講而已),東尼從來就不擅於處理這種感覺。
轉眼間,一週就過去了。東尼沒看到達奇(當你還在搞定冷掉的案件存貨時是不會有屍體跑出來的),或是艾比(也不會有證物需要鑑識),或是辛娃,或是麥基。想當然,沒看到吉布茲也不奇怪了。又不是說他們會在休息室偶遇,在等咖啡煮出來時閒聊天氣。反正吉布茲從來不喝那邊的咖啡。
他從其他探員那兒聽到傳來的第三手消息;吉布茲和組員們在處理一件受到高度關切的三屍命案。
「能從那個組解脫出來一定鬆了口氣吧,啊?迪諾佐?我聽說他們一個禮拜都沒闔過眼了。」
東尼說了些「喔老兄你這才知道啊。」之類的話,然後儘快離開那兒。
回到座位,桌上放了一疊文件夾,還有一張來自夏普處長的便箋,告知他可從當中挑選兩位組員,還有,抱歉這件事拖晚了。
文件堆上第一件,是個陸戰隊中士,在阿富汗時膝蓋受傷。只是小傷,但足以讓他被扔出(只是比喻。但這些天來這字眼讓東尼苦澀不堪。──而且技術上來說,他是光榮負傷退役。所以呢,不,並不算是被踢出去。)陸戰隊。那並未阻礙他進入NCIS。
第二份檔案是位前FBI探員;擁有幾百萬種專長,及來自起碼兩打人寫的超優推薦函。說真的他不該來NCIS應徵的,大材小用。
其它檔案東尼連看都沒看,他已做出決定。
 

 

前FBI探員在第二天早上現身,黑色西裝配深色領帶,全身繃得緊緊的,還有雙深沉、思緒縈繞的眼睛。特別探員托拜爾斯‧威爾森迅速上工。他重設了東尼的電腦,現在那東西運作得像超光速一樣。他搞定那一整堆案件存貨,同時間還可以一直閒聊運動和電影。那天結束時,東尼已經改叫他〝威利〞,並且告訴他自己所有的希區考克收藏。
再隔一天後,(前)海軍中士瑞福出現。東尼眨著眼朝上看著他好幾分鐘,才咧嘴一笑,「好傢伙,幸好你是站在我這一邊的。」東尼真的高興。瑞福的身高足足有六呎六,拳頭像塊塼頭,笑起來是不可思議的明亮悠閒。
「嗯,很多人都這麼說。」瑞福笑著。他們很快地成為好朋友。因為威利帶來了咖啡(放了糖和奶油)。瑞福帶來了灑上粉紅糖霜的甜甜圈。而東尼停止煩亂憂鬱(所以不再像個青春期的少女),開始享受想到吉布茲時的每分每秒。
日子總算步上常軌。然後他們得到第一件案子。
 

 

禮拜一早上,東尼趕上電梯。吉布茲在裡面。
氣氛尷尬,有那麼點類似於〝我看我應該斷腳逃生去〞的氛圍。東尼囁嚅了句「早安」。
「甜甜圈?迪諾佐。」吉布茲聽起來被逗樂了。東尼才在想著幸好他沒注意到『粉紅糖霜』那欄打了勾。吉布茲就說了,「粉紅糖霜?」
東尼聳肩。「瑞福喜歡的口味。你知道的,那個大傢伙。不是能隨便唬過去的。」
吉布茲啜飲著咖啡。「所以你是那種運用糖果勝於鞭子型的老闆。」
「正好和混帳型的相反?」東尼嘲弄地說。電梯門一打開,他就飛快地跳出去。
 

 

整個週六,東尼都在打電話,給名單上的名字標記號。不知不覺,在電話與電話之間(他能聽到背景傳來娃娃們的咯咯笑聲,同時也知道了他們的名字,知道孩子們的校內比賽是怎麼回事。還有那些他幾乎不記得的丈夫們,是如何在婚禮上恰好遇見,然後喝個爛醉而被責罵。),早晨轉成午後,接著變成夜晚。然後東尼發現他又待在家裡,獨自一人。這已開始成為一種惱人又熟悉的模式了。他看著籃球賽,等著晚餐送來。
門鈴響的時候,看到是吉布茲而非披薩站在那兒。他並不是很意外。
「特別探員吉布茲。」東尼乾澀地說。「有何效勞之處?」
吉布茲直視他。「你可以請我進去。」
東尼在心底爭辯了一下。把吉布茲晾在門外枯等倒是個好主意,但他也只喝了那麼多啤酒而已。「我是可以。」他最後說。吉布茲向上瞪著他。東尼理解過來。吉布茲或許只是禮貌上問問而已。畢竟吉布茲還擁有東尼公寓的鑰匙。不像東尼,他在清空自己桌子(位置絕佳。有空調,有電梯,靠近吉布茲。)的那天就把吉布茲家的鑰匙留在他桌上了。「好吧。」東尼說著讓出門口。「進來吧。」
「你要啤酒嗎?」東尼問,不必要地多加了句「我正在看比賽。」這點吉布茲絕對看得出來。因為東尼的電視大得可憎,發出的光亮和噪音充滿了整個公寓。
吉布茲平順地坐下,自動自發地拿起東尼另外多拿放在茶几上的啤酒。他旋開瓶蓋喝了一口,畏縮了一下。東尼咧咧嘴。吉布茲大概討厭啤酒。那倒挺不錯的。因為東尼討厭咖啡,但他還是得喝。
銀幕中發生了某些事,但東尼根本沒去注意。他忙於注視光線在吉布茲髮梢、臉上反射出來的樣子。在他們之間的沉默幾乎稱得上是舒適的。東尼不喜歡。「你可以…你知道,說些話。」
「今天晚上沒有約會?迪諾佐。」吉布茲單調地問。
東尼一笑。他太瞭解吉布茲了,不會上這個當的。他們對彼此都太瞭解了;知道按下哪個按鈕,說哪些話,能造成嚴重的傷害。「沒有。今晚沒有。不過呢,你早就知道了,要不然你也不會過來。」
「我是來談談的。東尼。」吉布茲讓啤酒瓶在手和手中間來回移動,他在沙發上不安地調整姿勢。他的聲音聽起來,動作看起來都不自在。東尼只能想到吉布茲來此是為了說:抱歉我把你從組裡踢出去了。但這是最好的選擇。等等、等等,諸如此類。而東尼真的不想聽這些;不想聽吉布茲的決定是根據多麼通情達理深具邏輯的理由,那些空無的憐憫。
他朝吉布茲微笑,那種用在夜店男人身上的微笑,舔了舔唇。如果吉布茲出現在此的理由是為了毀了他(再度地),那東尼不會不戰而降。「那就說啊,老大。」他說,把微笑加深了點(更猥褻了點)。吉布茲瞇起眼。
噢沒錯。絕對不會不戰而降。
「我不為把你調離組裡而感到抱歉,迪諾佐。」
「你當然不會。」東尼同意。吉布茲從不感到抱歉。又不是說這樣東尼就會生氣或其它之類的。
吉布茲瞪著他,繼續說:「該是讓你擁有自己的小組了。而且,這是你應得的。」
「我喜歡瑞福。威利也很酷,你知道他的名字是托拜爾斯嗎?他的推薦函之一就是佛納爾寫的。想起來真詭異。」
「那好。」
「這些就是你想說的?沒別的?我想回去看球賽了。」
吉布茲放下啤酒瓶。東尼在那一瞬間想他準備要離開了。然而吉布茲笑了。東尼感到那股熟悉的胸口疼痛,隨之而來的是希望去伸手碰觸那笑容的強烈渴望。「東尼,」吉布茲柔聲說。東尼擋不住一直延著脊柱滑下去的顫抖。「球賽已經結束了。」
他是對的。比賽結束了。東尼一定是把注意力都放在吉布茲身上而忽略過去了。「噢。」他說。這回應既不聰明,也不在計劃中。他茫然地看著銀幕。
「東尼,」吉布茲再度開口。現在,東尼真的應該別再喝了。因為吉布茲的聲音比平常低了起碼八個音階。那對東尼造成了非常糟(棒)的影響。「我並不想趕走你,東尼。」
東尼灌下剩餘的啤酒,嘴裡嘗到苦澀。好個吉布茲式的辯解。「我記住了我的承諾,老大。我說過如果你回來,我不會再提起的。而你回來了。」他為此微笑。「你回來了。」
「該死的,東尼,為什麼你總是讓每件事都不好過?」
「抱歉,老大。」東尼起身,伸手去拿另一瓶啤酒。
「坐下,迪諾佐。你喝得夠多了。」吉布茲說。東尼感到身體的每根肌肉都在牽動著想聽從這個命令。
但東尼還是固執地,把手指繞在瓶身上想拿起來。
緊接著東尼就坐倒在沙發上。吉布茲在他上方,眼底閃動著幾乎算是惡意的光芒。東尼還抓著瓶身,十分堅決(但完全是下意識地)。吉布茲咆哮著:「東尼,我需要你保持清醒。」東尼覺得腸子打結,理解到他們是真的要試著討論這個話題了。
只不過,他們最後在柔軟的皮質沙發上面對面坐著,默默無言。東尼把玩著啤酒瓶。他並不渴,只是出於莫名的固執不肯放下瓶子。吉布茲盯視著東尼彷彿在等他一溜煙消失不見似的。
東尼試著不表現出坐立難安的樣子。他的嘴巴發乾。僅管只穿了件磨損的牛仔褲和陳舊褪色的演唱會紀念T恤,他還是開始冒起汗來。他突然對吉布茲曾經審問過的每個人感到極度同情。
「那麼。」東尼想說話,馬上就停下來。因為他的聲音聽起來乾嘎沙啞。
「我不是要趕走你,東尼。」吉布茲一手扒梳過自己的頭髮。東尼自眼角看著,對那股沖刷著吉布茲的挫折幾乎能感同身受。整個畫面古怪地構成一幅充滿魅力的作品;吉布茲穿著起了縐折的襯衫,髮絲凌亂。某方面而言,他看起來比五年來的任何時刻都還要溫和,且觸手可及。東尼嚥下另一股湧上的渴望。
「我們還是在同一層樓工作。」東尼友善地附和他。
「而不是在不同的州。」
東尼不知道該怎麼回應。他把注意力轉回了啤酒瓶。
「我不能再讓你為我工作。」吉布茲說。那真的有點傷人。當東尼回想起幾週前,吉布茲就那麼走進來,回到辦公室,曬黑了點,他對東尼微笑的樣子和碰觸他的方式讓東尼以為,也許──
「抱歉,老大。」他盡可能地不讓感受到的悽慘自聲音中洩漏出來。他能應付的;吉布茲的邏輯和永不道歉。他能優雅地接受這些。從禮拜一開始,他會離吉布茲遠遠的,不擋路,不再讓吉布茲覺得那麼坐立難安。幸運的話,也許他們有時還能一起工作。
東尼是可以像那樣子慷慨大方的。
說不定十年後,他們還能成為一同回憶舊事的朋友。
說不定,當吉布茲總算和另一個紅髮女子定下來(也許是護士,或是老師,每個週日都會上教堂去。而且她絕不會讓吉布茲在那條小船旁工作到睡著。),他會邀請東尼共度感恩節。東尼會和吉布茲的孩子們一起玩大富翁或戰棋。當吉布茲叨唸著「別再到處鬼混了東尼,找個人定下來吧。」時,他甚至還能擠出個笑臉來。
「我不再是你的老闆了,東尼。」吉布茲再說了一次,注視著東尼。
東尼微笑,微弱而痛苦的微笑,視線垂下回到自己手上。「你不斷在提醒我這事。」他想說吉布茲,他想說傑斯羅,他想說出腦海中浮現出來成打表白愛意的句子──但他沒說。
沙發傳來波動,以及吉布茲的「而你還是不懂。」東尼感到一隻手拂過他的臉頰。「專心點,東尼。」然後吉布茲吻住他,舔吻著一路侵入東尼口腔內。柔軟、輕慢,一點也不像是吉布茲。東尼發出迫切渴望的聲音,稍後或許他會為此窘得要命。他的手指嵌入吉布茲臂上,想留住此刻。
吉布茲低頭看著他,蔚藍色的眼睛,清楚明亮。所有的情感張力集中在東尼身上,讓他覺得赤裸,被一覽無遺,而且被渴望,而且──
──而且總算,終於,東尼懂了。
「噢,」東尼喘了一下,思緒飛快運轉了一分鐘。接著吉布茲再次吻他;悠長,緩慢,充滿色情意味,還有些笨拙。吉布茲的舌頭繞劃著東尼唇部的輪廓,向內推入,攫取一切。吉布茲的手摩娑著東尼的身體,讓他發著抖。
這是有史以來最棒的吻。東尼不想停下,就算他已經頭暈目眩,缺氧黑視時也不想。這是吉布茲,(老大,吉布茲,傑斯羅──傑斯羅。不再是老大了。感謝他媽的上帝。)而東尼已經愛了他好幾年,他一點也不想暫停那怕只是一分鐘,以便喘口氣。
最後是傑斯羅撤開了。他溫柔地梳撫著東尼的頭髮,吻著他的嘴角。東尼舔了舔唇,微笑。那一刻吉布茲似乎是想說些什麼。那可不妙。因為言語從來就不是他們的強項。所以他們應該再回去繼續接吻。火熱美妙的吻。東尼從小到大所知的事物中,沒什麼比得上這個了。
 

 

東尼從未奢望能真的得到吉布茲(傑斯羅。既然他們很快就要交換體液什麼的,現在他能這樣叫他了。),但那不表示他從未想像過。
在他的幻想中(各式各樣,不只一個),和吉布茲做愛是全然完全的感官體驗;火熱的吻,堅硬的勃起,高潮噴發,激烈到足以看見白光,昏過去。
現實中,當披薩送到時,東尼從沙發上掉了下來,他根本忘了訂過餐。東尼掙扎了兩下,才用打顫的雙腿站起,找到皮夾,付錢給快送小弟。與此同時,吉布茲坐在後頭(不,他懶洋洋地臥著,腿舒舒服服地伸長,佔據了整個沙發。柔軟的皮質沙發,東尼存了數月的錢買下來的。而他那樣子看起來性感得要命。這簡直是荒謬。)注視著東尼,眼睛閃著教人困窘失措的光芒,滿臉侵略性的笑容。讓東尼結結巴巴地塞了八十塊的小費給快送小弟。他無法控制自己不在等對方找零時丟臉出醜。(那可憐的孩子顯然受到傷害了。他認真地為拖了這麼久才把披薩送到而道歉,含糊不清地唸著交通擁擠啦,三輛車連環追撞車禍之類的。)
而這個,東尼想,隨便地將披薩扔在一旁,緩緩跪伏著爬入傑斯羅張開的雙腿間(在這位置上,他能親吻傑斯羅的唇,脖子,還可以一路向下,透過他那件該死的、實用的、熨燙平整的卡其褲含住他的陰莖。),這比他任何一個幻想都好太多了。
 

 

直到隔天早上七點前,東尼都拒絕下床。這才叫公平呢。他的髖骨不太對勁,那些教人臉紅的刺麻感也許是激烈摩擦的後遺症。還有,他全身酸痛(快樂又滿足的酸痛。但還是酸痛。)。此外,吉布茲看起來是全然的心滿意足,沾沾自喜。所以東尼認為,讓他缺乏幾小時的咖啡因才算是扯平。畢竟,東尼的咖啡機比吉布茲慣用的機型多了許多按鈕(任何東西,只要上面的按鈕比〝開〞和〝關〞還多,就會讓吉布茲不爽用。),還要用上一小時來溫機準備。
想當然地,吉布茲就找到了其它娛樂來排解時間。等他們結束時,東尼只得一跛一拐地(扭傷的大腿肌肉)走到廚房,認輸投降,打開咖啡機煮咖啡。吉布茲徒手打造了條小船,這些工作讓他的手指產生一些挺有意思的老繭。下次東尼再和他打賭時,得好好記住這點。
「你知道嗎。沒有你,工作變得不容易。」稍後,他們靠著廚房流理檯,喝著第二杯咖啡。他們站得很近,膝蓋不停地互相碰撞,輕輕擦觸。而吉布茲說了這句話,所有的好心情就煙消雲散。這不是那個笑著,挑逗著,在東尼耳邊低喃下流句子的吉布茲。不是昨晚把東尼壓倒,呵他癢,只因為喜歡聽東尼發笑的那個男人。
這是想要談談的吉布茲。是啊,沒錯,他們應該談談。因為他們擁有這段滿是痛楚的五年歷史。吉布茲總是要踩著東尼的痛處,挑戰他的底限;而東尼也是彼此彼此,還以顏色。
仔細想想,他們能像這樣站在一起,幾乎是個奇蹟。
「要離開也不容易。」東尼說著,抿了口咖啡。天啊,他恨死這種重量級強度的咖啡了。「我想念大家。」他靜靜地承認。
「我不會道歉的。」
你應該的。東尼毒辣地想。強制支配我的生命,改變我的生活,把我調開只是因為你不想壞了規矩來操我。他要咬住舌頭才能保持安靜。
「莫羅懷疑過。」吉布茲再去倒滿他的杯子。「他提過好幾次,要把你調到別的組。但我說服他,我們之間沒什麼。珍妮是另外一回事……」
「我猜我們尊敬的督導不是那麼容易說服的囉?」東尼乾巴巴地說。
「她已經準備要把你調到加州了,迪諾佐。」吉布茲尖銳地嗆回去。「你說呢?」
東尼咧咧嘴。「那裡和珍珠港一樣棒。」他說。「好天氣,沙灘,比基尼。」顯然他要說的只能到此為止了。下一秒吉布茲就把東尼壓制在流理檯上,雙手箍住他的身體,股部嵌入他的雙腿間。
「你哪兒也不能去,東尼。」吉布茲在東尼耳邊輕語,部分是沉默的保證,部分是承諾。然後東尼想起來了。吉布茲發現潤滑劑只剩一半時,對著那東西不耐吼叫,接著把它往肩後方一丟,扔到黑暗的走廊上去,再打開新的一管。他的一隻手按在東尼喉頭上使他伏著,然後佔有地咬住了東尼的肩膀。
當吉布茲吻他,那味道嚐起來像咖啡,但東尼不介意。
 

 

禮拜一早上,東尼還是很討厭吉布茲咖啡的味道。但他懷疑他已經培養出耐受性了。因為他帶了個超大容量的隨身杯,裡頭裝了那種咖啡,走進辦公室。
瑞福已經開始吃起甜甜圈。威利又在擺弄他的電腦線路。還有些其它的什麼──
「這是空調嗎?」東尼懷疑地問,訝異地感受到臉上拂過冷空氣。
瑞福一笑。「我和幾個人聊了一下。顯然你們幾年前有些主要設施壞了。他們做了些事,還有其它事,接著另外一些事發生了。出於某種原因,他們懶得來修好這一部分。現在他們修好啦。」他解釋的口吻既隨意又有條有理。東尼學到以後要小心這種語氣了。
「嗯,」東尼微笑。「開於歐恩斯少校的案子,有什麼線索嗎?」
午餐時吉布茲順道經過了東尼這個小小角落,為了來說歐恩斯少校的案子幹得不錯。他帶來了三杯咖啡(還有糖及奶油球)。把東西放下後,他握住東尼的手,拇指深情地拂過東尼的指關節,滿是承諾地捏了一下後才放開。他拍撫著東尼的頭髮,指節在東尼頰上碰了碰,說:「等下見,迪諾佐。」等他離開後,東尼忍不住微笑起來。因為他們如今能擁有這些了,無需躲藏,沒有謊言偽裝。而也許,就為了這個,那些傷痛和等待都是值得的。
「好吧。」瑞福快活地說,拿起一杯咖啡,試探地啜了一口。「這就解釋了為什麼你今天早上進來時滿臉笑容,還一副感動得不得了的樣子。」他朝威利伸出手。後者正在輕聲抱怨著,從皮夾中拿出二十元鈔票。

End.

 

原劇中英人名對照

  • Leroy Jethro Gibbs – 李羅伊‧傑斯羅‧吉布茲
  • Anthony ‘Tony’ DiNozzo – 安東尼(東尼)‧迪諾佐
  • Caitlin ‘Kate’ Todd – 凱特琳(凱特)‧陶德
  • Abby Sciuto – 艾比‧舒托
  • Dr. Donald ‘Ducky’ Mallard – 法醫唐納(達奇)‧馬拉德
  • Timothy McGee – 提摩西‧麥基
  • Ziva David – 辛娃‧大衛
  • Jenny Shepard – 珍妮‧夏普
  • Tobias Fornell – 托拜爾斯‧佛納爾
  • NCIS Director Tom Morrow – NCIS(前)處長湯姆‧莫羅